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咚的一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油锅里翻腾着金黄的油条，她左手捏着面团一抻，右手筷子一夹，油条便打着旋儿落进滚油里，溅起细密的水珠。"要两根？"她头也不抬，手腕一抖，刚炸好的油条就落进铁丝筐，油还在顺着焦脆的表皮往下淌。 我咬下第一口时，隔壁桌的老头正用报纸包着茶叶蛋剥壳，蛋壳碎屑簌簌落在报纸的招聘版上。"这油条啊，得配豆浆才香。"他突然开口，浑浊的眼睛从老花镜上方望过来，"我闺女小时候，每天早上都蹲这儿看炸油条，看得直流口水。"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摊位后方，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十五分，阳光正爬上老板娘的围裙，把她围裙上的油渍照得发亮。 "您闺女现在..."我刚问出口，老头已经掏出手机翻照片。屏幕上是穿白大褂的姑娘，胸牌上印着"市医院神经内科"。"她现在可忙啦，"老头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，"上周视频还说，现在年轻人都不吃早餐，她科室里二十来岁的胃病患者比她爸还多。"我低头看碗里还剩半根的油条，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。 老板娘这时端着豆浆过来，塑料碗沿还沾着几粒芝麻。"慢点喝，烫。"她转身时围裙带子扫过我的胳膊，带着股面粉和菜籽油的混合香气。我望着她布满老茧的手，想起上周在写字楼电梯里听到的对话——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讨论着"代餐奶昔"和"轻断食"，说油条是"碳水炸弹"。可此刻我的胃却诚实得很，豆浆的温热顺着食道往下淌，把昨夜加班的疲惫都泡软了。 八点零三分，早餐摊前的人突然多了起来。穿校服的学生举着包子跑过，外卖小哥把电动车停在路沿，穿睡衣的阿姨拎着保温桶来买豆腐脑。老板娘的丈夫从后面小屋搬出两筐新蒸的包子，热气腾腾地模糊了玻璃窗。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看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，那些影子在柏油路上交错重叠，像极了小时候在课本上看到的细胞分裂图。